2003年的那个清晨,江雾还没散,我站在老家门口的石阶上,脚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那是我和祖祖辈辈走了几十年的路。
村里人大多大包小包搬着家当,锅碗瓢盆、桌椅板凳,能带上的都带上。可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摸了摸墙根,摸了摸灶台,最后什么也没拿。走到院坝里,蹲下来抓了一把老家的土,用旧布包起来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要走了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石阶上,有我小时候摔的跤,有背着背篓去江边洗衣的脚印,有送孩子上学的身影,有和老伴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的午后。可我知道,江水很快就会漫上来,漫过门槛,漫过院坝,漫过这条我走了一辈子的路。
我只看了那一眼,没敢再看第二眼。怕多看一眼,脚就挪不动了。
车开的时候,我紧紧攥着那包土,风从车窗吹进来,带着江里的水汽。后来到了湖北荆门,住进了新房子,我把那包土埋在了阳台的花盆里。每次浇水的时候,都觉得,老家的味道,还在身边。
我常跟孩子说,我什么都没带,就带了一把土,和一个再也不敢回头看的故乡。